
问:如何看待数码与传统工艺的摄影?
蔡萌:摄影还是首先要从传统入手。
问:传统的手工制作。
蔡萌:对,回到原始的手工状态上,重新去认识影像,或者是认识摄影,当然数码也很重要,我们就是两头都在兼顾着。其实更重要的还是在探讨一种纯粹语言,摄影语言的一种方式,就是能够去探寻摄影语言。从摄影教育来讲,我觉得中国摄影教育最大的问题就是缺语言,而且就现在看不是一个简单意义上的摄影教育缺,当代艺术的摄影也缺失语言。
问:对。
蔡萌:就是说他没有很好的掌握,这些东西在国外不算啥事,在德国、在美国,这块不是,对他们来讲这个东西,他小的时候可能偷他爸爸的照相机出去拍照片,偷就偷个莱卡,偷个如莱,起码是如莱那个120双反,然后随便拿两个胶卷随便放一放,暗房里头放一放就放一张很好的照片,或者随便去一个博物馆就能看到韦斯顿那些大师的原作什么的……他完全不缺乏视觉经验,语言的这个传统,我们就断了,我们就始终没有建立起来。
问:中国现在的高校基本上都有摄影系,但是真正走上创作道路的学生不多。
蔡萌:对,摄影教育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它的根不正,不像油画、版画、雕塑,这种同样是从西方过来的舶来品,是一种建立在西方人的审美经验和视觉经验下面的一个艺术门类。但是摄影跟它们就差很多,举一个例子,你去问八大美院那些油画系和版画系的教授,或者是老先生,你问:“你师父是谁?你师父的师父是谁?”他就能给你说出来,比如说49年以后去过苏联的,去过东德的,甚至说马克西莫夫的那个班受过训练的,再说着说着可能就是民国时候了,三十年代去过美国的、日本、德国或法国的,就是林风眠、刘海粟、徐悲鸿那一拨人。你就能找到他们的一个参照。
但是要是反过来问摄影系的教授,就会发现问题大了,照相馆的,报社的,工会妇联的就都出来了。通过这个就能发现,摄影有一些根本上的东西还没解决。有些油画系的老先生退休以后,紧绷的东西放松了,然后又掌握一些核心的观念技术,所以反而画得越来越好。但是很多老摄影家,当年在位的时候拍得可能很好,但是他一旦退休,失去话语权之后,也试图转型,他就开始去拍风光,但明显感觉是两个概念,迅速地变成沙龙的一种趣味。
其实我觉得他们缺乏是一种语言的底蕴和修养。从某种程度上讲,我觉得像卡拉汉、韦斯顿那种摄影家大师,有一种修炼感,比如他们年纪大了,在自己家小花园里头拍一拍花花草草,或者是拍个牛,拍一座房子,随便拍点家庭的那种纪念照,然后在暗房里花一两个小时印一两张照片,都可以拍得很好,有点类似于国画的那种方式,可以调养性情。在这里探讨的就是一种个人的影像的归宿,而且,像韦斯顿现在的照片,包括他家庭的那些照片都能卖到起价二十万美金。这属于跟国内的摄影家完全是两种方式,他们完全地遵循摄影的媒介、材料、语言,并且认同为一种艺术创作。我觉得这是挺大的一个区别。
手工的情感和思想,它会通过手工把你的情感无形当中融入到你的这个东西里头,就像做照片一样,通过手去遮挡、放大,或者是通过手去触摸照片的相纸,然后控制温度,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,它是有温度的,最后拿出来的那个东西会打动你自己,如果自己都打动不了自己,又怎么能打动别人呢?就是说手工过程中你会有逾越感,甚至说会有快感。而且我觉得最重要的是,今天来看摄影,它是一个慢慢变得产业化,在工业化、产业化、数码化的这样的一个时代,也是图像狂欢、影像狂欢的一个时代,当然它更是一个影像垃圾大量滋生的时代,人人都可以拍,每个人的手机都是一个照相机。所以,摄影就变成一个越来越容易,没有门槛儿,然后变得没有深度、很浅薄,人人都可以参与的一种非常大众化的艺术媒介。所以我觉得在这个意义上讲,回到手工其实就是回到一种原始的方式上。我们何不把刚才谈到的各种各样的时代的描述作为一种参照,就是能够用手工的方式去跟它形成某种差别,然后艺术家能把这个差别作为一个主体性来创作,这样个人的这种主体就能够建构起来,使它跟这个时代有差距。我觉得可能这种差距越大,意义和价值就越大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